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满青绿色的碎屑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，盆里堆着刚摘的豇豆，紫红带白霜的表皮还挂着露水。"小陈啊，"她把盆往案板上一搁，"帮我看看这豆角是不是老了？昨儿我孙子咬了一口说硌牙。"我捏起一根掰断，断面泛着水光，"没老，您焯水时加勺碱面，炒出来又软又绿。" 王婶突然压低声音："你听说没？三号楼那对小夫妻又吵架了。"我手一抖，几粒毛豆滚进排水槽。上周三半夜，我确实被摔门声惊醒过，隐约听见男人吼"天天点外卖"，女人带着哭腔回"你倒是做啊"。今天路过楼下时，看见他们家阳台上晾着洗得发白的床单，随风晃得像面投降的白旗。 "要我说，"王婶往围裙上擦手，"过日子就得互相搭把手。"她想起什么似的，从围裙口袋摸出个塑料袋，"这是我家老张腌的糖蒜，你拿点配粥。"玻璃罐里的大蒜裹着琥珀色的糖汁，最底下还沉着两粒红艳艳的干辣椒。我想起上周暴雨，王婶硬塞给我一把印着超市logo的旧伞，伞骨断了两根，却撑着把我送到地铁站。 十点半，我抱着电脑去小区凉亭改方案。穿背带裤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，正用狗尾巴草串蚂蚱。她妈妈举着防晒伞追过来："说了多少次不能玩虫子！"女孩把草串往身后藏，仰起脸时，鼻尖沾着点草屑，"可是妈妈，它在唱歌呀。"我低头看文档，突然发现屏幕右下角有只瓢虫在爬，七颗黑点在橘红色鞘翅上排成北斗状。 傍晚去快递站取包裹，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择空心菜。她儿子蹲在旁边玩奥特曼卡片，突然举起一张："妈妈你看！这张能卖二十块！"老板娘头也不抬："卖的钱归你，但得先给我两块钱买酱油。"男孩立刻把卡片塞回铁盒："那还是留着吧，等它涨价。"我抱着纸箱笑出声，想起上周买菜时，老板娘硬往我塑料袋里塞了把香菜，说"自家种的，不要钱"。 回家路上，路灯刚亮起。三号楼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，能看见男人在厨房切菜，女人踮脚往冰箱上贴便利贴。晚风掀起王婶给的糖蒜罐子上的保鲜膜，蒜香混着楼下烧烤摊的孜然味，在空气里搅成一团烟火气。